曾几何时,家政阿姨是“隐形”的劳动者,她们的身影穿梭于厨房与客厅,却很少走进雇主的内心。在“三八”国际劳动妇女节刚过之际,我们把目光投向这支以女性为主的家政从业者队伍。

　　如今,随着国家政策对服务消费的扶持与行业专业化进程的加速,家政服务不再只是简单的劳务输出,而是演变为一种有温度的价值共创。当“黄阿姨”“张阿姨”的称呼逐渐被“育儿师”“生活管家”“金牌月嫂”取代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腰包鼓起来的喜悦,更是这个以女性从业者为主的群体,职业荣誉感与获得感的觉醒。

　　术业专攻保姆升级“生活管家”

　　“过去干家政的都叫保姆、保洁,现在分得可细了,有月嫂、育婴师、老年人护工等等,每个工种都有一套专业要求。”48岁的秦雅凤已从事家政行业7年,4年前,她在黑龙江省黑河市经营起小凤家政公司,如今已拥有700多人的家政服务团队。

　　秦雅凤说:“我最早从保洁干起,一开始手忙脚乱,后来跟着前辈请教,才知道做保洁有很多窍门,清洁要先擦灰、整理、再收拾地面,给不同材质的表面去污对应不同的清洁剂和工具,要尽量满足雇主的清洁需求,开展个性化服务……”

　　相对保洁而言,月嫂和育婴师的专业性更强。育婴师王霞说:“月嫂和育婴师都不是简单的看孩子,更需要医学常识和科学育儿知识。”月嫂须“一人顾两人”,既负责产妇的伤口消毒、月子餐、洗护等护理,也包揽新生儿拍嗝、喂奶、抚触按摩等。育婴师则要专注于婴幼儿的健康与成长,制作营养均衡的辅食,针对不同月龄孩子早教。

　　杨丽娟做老年人护工已有18年,她总结,护工就是负责老人饮食起居和个人卫生等一切工作。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工作却十分熬心血。

　　“有的老人因病常年居家,常有大喊大叫、摔东西、打人等异常举动,甚至往身上抹大便。既要让老人吃饱穿暖、安全卫生,还要妥善处理特殊情况,让老人生活得舒心、体面。”

　　不论哪个工种,想做好家政工作,身体健康、勤快只是基础,还要坚持学习和总结,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岗位需求。王霞平时会钻研各种婴儿用品的型号、品牌与用法,并参加各地专业培训。杨丽娟为做好服务,自学了理发、刮胡子、营养搭配、护理技巧等技能,得到了很多雇主认可。专业化,已成为家政阿姨们提升价值的核心路径。

　　黑龙江黑河多家家政公司也十分重视家政人员的技能培训,秦雅凤说:“我们有时会从大城市请有资质的老师来授课,有时也会派工作人员去大型家政公司学习,回来后再教学。这既是为了适应市场生存,更是为了给雇主提供更优质的服务。”

　　职业觉醒“求生存”到“谋发展”

　　许多家政阿姨的职业生涯始于生存需求。秦雅凤因经济拮据入行,她从农村出发,以发传单、接零活起步。她曾因玻璃角落的一点灰尘,被要求冒险高空作业,“当时我真是委屈啊,全屋玻璃都擦净了,那一块雇主非要求擦,当时是眼泪转眼圈,那种不被尊重和委屈太难受了,最后我一分钱没要。”

　　随着家政服务市场需求激增,家政从业者的收入和职业认同感都大幅提升。最直观的收获体现在经济收入上。记者通过多方采访了解到,在黑河,2007年,24小时照顾卧床老人的市场价为每月1350元,如今同样的服务,每月至少5000元。月嫂的收入提升更明显,2010年前后,高级月嫂月收入约6000元,而现在,初级月嫂月均收入就达到8000元,金牌月嫂月收入更是高达1.6万元左右。收入的增长不仅改善了她们的生活,更让她们有了选择雇主、规划未来的底气。

　　除了鼓起的腰包,家政从业者的职业荣誉感与社会关系也在重塑。秦雅凤感慨:“现在不像几年前,觉得干保姆低人一等。如今,如果我在一些雇主家干得好,他们就会对你可好了。”

　　一次,王霞凭借专业知识,准确判断并解决了婴儿的乳糖不耐受问题,赢得了雇主的真诚感谢。王霞回忆道:“他们挺感谢我的,我儿子过生日时,给买了箱阳澄湖大闸蟹,还给我儿子订了生日蛋糕。”这份礼物,代表着雇主对她专业能力与辛勤付出的认同与感谢。

　　“2019年到2022年,我送走了3位老人,其中一位大娘让我印象最深。她走得很突然,家属受不了刺激,都哭成泪人儿了。当时情况特殊,殡葬师没法上门,我凭着经验为老人擦身体、穿寿衣、整理遗容,家属也渐渐振作起来。后来家属非常感谢我,我们自此成了好朋友。”杨丽娟说。

　　一个个暖心故事中,不难感知到家政从业者的深刻转变:职业上,从“伺候人”的底层认知,转变为对“专业人才”的价值重塑；心理上,从被审视、不信任的焦虑,转变为被需要、被信任的成就感；与雇主的关系,也从雇佣关系转变为互助的“生活合伙人”。

　　职业保障从“零工”到“正式工”演进

　　虽然家政行业的市场需求日益旺盛,从业者收入也日益增长,但从业者仍面临收入不稳定、职业保障缺失、职业发展受限等普遍问题。

　　“家政行业流动性强,从业者大多不固定在一家公司接单,这种‘非正式工’的身份,很难缴纳社保或保险,这是从业者缺乏保障的原因之一。”居家乐家政公司的经营者车女士告诉记者:“家政是服务行业,从业者不仅要技能过硬,还需要情商高、和雇主投缘,因此上户几天又被雇主辞退的情况很常见。”为保障双方权益,有的家政公司会让从业者试岗3天,双方再签订服务合同。

　　从安全方面看,涉及登高、擦玻璃等内容的保洁工作风险更大。此外,随着家庭需求从简单的洗衣做饭升级为科学育儿、专业康复等,从业者面临严峻的技能压力。“育儿需要懂得早教营养,护理老人需要掌握医疗知识,从业者大多是45至60岁的中老年女性,精力有限,很快就达到‘天花板’了,晋升空间更是几乎没有。”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家政从业者说。

　　家政从业者的劳动保障,离不开相关部门“出招”。2023年,我国出台了《关于支持和引导家政服务业员工制转型发展的指导意见》。有关资料显示,北京、上海等地已有企业践行员工制家政公司,尝试改变家政从业者“零工化”现状。今年1月,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发布《养老托育家政税费优惠政策公告》,提出的14项任务中,就包括将进城家政服务员纳入公租房保障范围。

　　在职业发展和职业认同感的提升方面,国家层面也在“撑腰”。去年,人社部等6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开展家政服务职业技能专项培训行动的通知》,目标在2025-2027年间每年培训150万人次。该通知推行“岗位需要+技能培训+技能评价+就业服务”四位一体的模式,让培训直接对接就业,并落实补贴政策。年初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《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》明确将“家政服务”列为重点激发活力的六大领域之一。

　　(来源:今日黑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