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家乡,清明节前,家家户户都要做清明菜粑粑。清明菜又名鼠曲草,初春时节,田间垄畔便会萌出叶片生有细密茸毛、顶端开着明黄花球的草,它们带着一股清润的香,很叫人上瘾。每当屋后的山坡上长满清明草时,外婆便会挎上竹篮,带着我去屋后采摘它们刚露出头的新鲜嫩芽。

　　外婆做清明菜粑粑,是一年一度郑重其事的仪式。糯米与籼米按比例浸泡一夜,磨成细腻湿润的米浆,压去多余水分,成了柔软的米团。再把清明菜洗净、焯水、切碎,揉进米团,便会染出一抹温润的绿。这时候,外婆会额外分我一小团,要我与她一起做清明菜粑粑。我包粑粑时,不是米团粘在手上弄不下来,就是放的馅儿太多,米团合不拢。这时候外婆总是笑着,耐心地教我,并帮我重新弄好。

　　外婆的手极巧,揪下一小团,捏成小碗状,填入炒香的腊肉丁、腌菜与春笋拌成的馅,再收口,轻轻按扁,一只青碧圆满的粑便做成了。有时也做甜的,包入红糖、花生与芝麻,又是另一种甜蜜的慰藉。

　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大铁锅上汽后,一只只碧绿的粑挨挤在蒸格里。水汽氤氲上升,渐渐弥漫出草本清香与腊肉咸香交织的气味。蒸熟的清明菜粑粑,外皮糯软而微带韧劲,内馅油润咸鲜,一口下去,满是山野的春意。

　　那时我总守在一旁,等不及吹凉便咬上一口,外婆总会笑着嗔怪:“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她脸上的皱纹,被蒸气熏染得好似渡了层滤镜,年轻了不少。

　　如今,外婆已离世多年,那片长满清明菜的山坡被推成了平地,我也随父母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生活。在异乡,我再也不曾见过清明菜了。每到清明,想要复刻记忆里的味道,也只能用青汁或者菠菜代替。只是,那股独特的清香,终究是难以重现了。

　　我也才顿悟:原来,清明菜粑粑的滋味,远不止于舌尖,还有对外婆的思念。每一口,都是对逝去时光的轻轻咀嚼。而我们,也在这清香中尝到了新生,在缅怀里,学会了珍惜与感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