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最渴望能与大人一起赶圩,我赶圩最重要的目的之一,就是吃上一碗当地的烧鸭粉。我家所在的桂平市白沙镇,集市上所出售的烧鸭,属于广式口味,在周边的乡镇都小有名气。那个年代,人们制作烧鸭用料地道,工序复杂,且只能纯手工。因此,这种烧鸭肉质极佳,尤其是鸭肚子里的秘制汤汁,芳香馥郁,味道鲜美,令人回味无穷。

　　印象中,每次我提出要吃烧鸭粉,母亲都会叫我忍一忍,她要等到卖掉篮子里的蔬果才能做出决定。从上午出门,到下午散圩,我们一直滴水未进,实在熬不住了,母亲就会拿出军用水壶装的玉米粥给我喝。在炎热的夏季,闷了一天的玉米粥让人难以下咽。每每这时,我就会抱怨连连。母亲愧疚又无奈,但她在没有卖掉手中的农产品之前,心中的主意绝不会动摇让步。如果哪次侥幸能快速卖掉手中的货物,母亲会应允给我买一碗1.5元的烧鸭粉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1.5元对于农民来说,并不是个小数字,那可能是母亲小半天的劳动成果。母亲给我买烧鸭粉时,并不会给自己多点一份,她要么静静地看着我吃,要么等着吃我剩余的残羹。每次我问她为何不给自己也点一份时,她总回答说:“我不饿!”

　　等我年纪渐长,有了粗浅的人情意识,才感觉到母亲这一举动有些不合常理,就怂恿母亲一定要给自己也买一碗烧鸭粉,否则,我也不吃。这时候,母亲为难了,她被迫给自己点了一份0.5元的素粉,这粉没有烧鸭肉,只浇了烧鸭汁。她安抚我说,她不爱吃鸭肉。那时候,我年纪尚小,对母亲的做法并没有感到奇怪,竟全然相信了她说的话。二十多年后,当我也为人父,饱尝了生活的艰辛,才深深地体会到,出生于1950年的母亲,他们那一代人,经历过大饥荒和极端的贫困,他们对于物质生活,有着自己的理解。

　　我的母亲和许多母亲一样,总是不善于表达的,但她们的伟大,已经根植在我们的记忆里。这记忆,点点滴滴,零零碎碎,却隽永悠长；这记忆,年纪越大,体会越多,泪痕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