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下着毛毛细雨,我送孩子去学习。寒风夹杂着雨水打在脸上,仿佛粗糙的手掌摩擦过。围巾裹得更紧了,几乎遮住了半个脸。街道两边的树木只剩下枯枝,在风中颤抖。

　　送走孩子后,在回家的路上,我隐约看到街角廊檐下有个人影,修鞋的叔叔已经出摊了。他坐在一个矮凳上,头发和眉毛上粘着很多小水珠,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土地。双手交叉起来塞进袖子里。工具箱上油渍斑驳,老补鞋机和锥子、线卷等工具放在旁边。高矮不一的两把椅子摆放在前面,岁月将它们磨得光亮。

　　我心中一动,不如趁上班前做他第一个顾客。我坐到高椅上后,只见大叔的眼神浑浊却真诚。他把我的右脚搭在鞋架上,用湿布擦去皮鞋灰尘,稍干之后均匀地涂上鞋油,最后轻轻抛光。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是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。

　　擦鞋的时候,我和他聊天。大叔没有隐瞒,说他在15岁时就患上了风湿病,当时医疗条件不好,耽误了治疗,留下了残疾,因此一直需要使用轮椅或拐杖辅助行走。

　　为了谋生,他开始学习擦鞋。从五角钱、一块钱攒起,最终买了一台手摇补鞋机。从此修鞋、擦鞋、补鞋就成为了他的日常。一年四季,他都守在街角的小摊位上,哪怕没有顾客,也安静地坐着,习惯地看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
　　擦完鞋后我就准备走了,这时有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急匆匆地跑过来,抬起右脚说:“爷爷,我的舞蹈鞋被树枝划破了,可以补一下吗?一会儿就要比赛了……”

　　大叔接过鞋子检查了下说:“可以补,但是会留一个补丁,我会尽量把线缝得细一些。”他用彩线扎好之后摇动补鞋机一针一针地修补,补丁修成一个中国结。

　　小姑娘接过鞋子后摸了摸那中国结,眼睛就亮了起来。穿上鞋转两圈,她头顶的蝴蝶结好像要飞起来了,眉头也舒展了。“谢谢爷爷!”她甜甜地说着,蹦跳着跑远了,银铃般的笑声在街角久久回荡。

　　大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伸出的手抚摸着补鞋机上深深的凹痕,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。他摊开手掌的时候,裂纹里都留着那岁月的痕迹。

　　那一刻,姑娘的背影、大叔的笑容定格成了一幅画。小修鞋摊是城市中一个温暖的角落,在寒冷的时候默默地传递着温情。

　　后来我经常绕到街角,有时候擦鞋,有时候修鞋,有时候就安静地看他忙活。大叔总是憨厚地笑着,那双眼睛就像冬日里晒过的棉絮一样柔软温暖。